体育这件事,说到底和这种深夜的选择有点像。它不需要什么隆重的理由,常常就在一个人跟自己的惰性较劲的那几分钟里。清晨的公园里有人绕着湖跑,跑得不快,呼吸却很稳,脚下的路面被露水打湿过,鞋底踩上去有一点涩。他们不为比赛,也不为记录,只是把身体从被窝里拽出来,放到风里走一走。
打球的人都知道,身体是有记忆的。一个动作重复几百次,肩膀和手腕就自己知道该往哪儿送力。刚开始学的时候,眼睛盯着球,脑子想着膝盖要弯、肘要抬,手忙脚乱。过上一段时间,这些念头退到后面去了,人反而打得顺。那种顺畅不是想出来的,是练出来的。练的过程枯燥,重复,有时候一整个下午只磨一个动作,外人看着没意思,练的人心里却清楚差在哪儿。
看台上的事是另一回事。一场比赛九十分钟,真正有内容的可能就那么几个瞬间,其余时间球在中场倒来倒去,观众也跟着起哄、叹气、站起来又坐下。可正是这些空档让那几个瞬间有了分量。足球场上一次干净的直塞,篮球场上一个不看人的传球,往往发生在长时间的僵持之后。等待本身是比赛的一部分,急不得。
体育也教人认输。输了就是输了,比分摆在那儿,找借口没意思。业余比赛里输球的人收拾东西走人,第二天照样来,这份平常心比赢球更难练。有人输了球回家路上还在琢磨那个失误的球,琢磨到半夜,第二天上班打哈欠,可他心里那口气没散,下次上场还想再试一次。
说到底,体育就是人跟自己身体的一场长期相处。年轻的时候觉得身体是使不完的力气,跑得快跳得高,什么都敢试。岁数上来以后,膝盖开始提醒你,腰也开始提醒你,你就得学着换一种方式动。有人改成游泳,有人改成快走,有人干脆去打太极。方式变了,那股劲还在,只不过从跟别人比,慢慢变成跟昨天的自己比。












